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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登科先生原创文章:秦岭野花手记~
多识草木少识人,常守世间清净心。”每当心绪浮躁或困惑时,我便渴望走进自然,感受草木无声的绿意与抚慰人心的力量。

草木虽无言,却最能平息喧嚣。汪曾祺先生说:“一定要爱着点儿什么,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。”西安依偎在秦岭北麓,是亲近自然的理想之地。从家出发,仅需一个多小时,便能拥抱秦岭的溪流,轻嗅野花的芬芳,聆听鸟儿的清啼,沉浸在大自然的治愈之中,留下与草木共生共息的美好印记。
初夏的秦岭,俨然一个生机勃勃的花花世界,缤纷生命在此刻尽情怒放。周末,我常入山徒步,寻觅那份不期而遇的欢喜。走着走着,便与野花相遇了。首先邂逅的是享有“林下仙子”美誉的紫堇,它正值盛花期。其花型灵动飘逸,色彩清新亮丽,长长的花距勾勒出无比优雅的弧线,宛如一只只披着彩色羽毛、昂首高歌的小天鹅,在林荫下随风摇曳起舞。
在紫堇生长的小路边,又遇见了马蹄香。马蹄香叶片心形,状如马蹄,碧翠如洗。三片金黄花瓣次第舒展,清香袭人,尤为夺目。作为中国特有的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,马蹄香不仅是植物演化的珍贵样本,更是太白虎凤蝶幼虫的唯一寄主。这份大自然馈赠,维系着秦岭生态的平衡。
于秦岭漫步,我总在不经意间被一朵野花俘获,譬如银线草。它的茎顶缀满素白的银丝状花蕊,在四片碧叶的托举下轻盈摇曳,于林下幽暗处晕开一片朦胧银光。我很喜欢那种偶遇的一见钟情——我看着它们,它们也看着我,满满都是欢喜。
在秦岭高海拔的深处,我还遇见过一位低调的隐士——茄参。当高山积雪初融,它便悄然破开林下厚厚的腐殖土,于斑驳光影中探出头来。植株矮小,通体披覆着浓密的绒毛,那是抵御高寒山风的盔甲。最令人难忘的是茄参绽放出的钟形花朵,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暗紫褐色。这抹沉静的深紫,如陈年的窖酿,又似暮色四合的天幕,在幽暗的林下散发着原始而古老的气息。它仅凭这身厚重的戎装与深沉的色泽,便在高山之巅稳稳占得一席,诠释着另一种沉默的生命美学。
每一朵野花,都是一部浓缩的生存史诗。在看似寂静的山林里,一场关于生命延续的精彩大戏,正在热烈上演。在家乡太白的高山净土上,太白杓兰如遗落人间的紫红精灵。它最醒目的是那枚膨大如勺、酷似熊蜂巢穴的紫红色唇瓣。这并非慷慨的馈赠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——囊内并无花蜜,却以温度诱骗熊蜂入内。当熊蜂在狭小的空间内挣扎求生,沿着杓兰设计的单行道逃离,背部便不可避免地沾满花粉。这种“囚禁”与“释放”的把戏,成就了极高的传粉效率。
每一次进山,都是与生命的对话。这些野花以最倔强的姿态告诉我:万物皆有灵。初见之美,在于那份未经雕琢的原始生命力。在山野的每一次遇见,都将自然最深的温柔留予心间。


